洛克比空难庭审现场（资料图片）

　　在美国中央情报局（CIA）的历史上，很少发生这样的事：1988年，为了套取有关洛克比空难的情报，CIA不惜血本买通了一名“利比亚特工”。然而后来的调查却显示，这名让CIA破费不少的“利比亚特工”其实只是一名车库工人，他提供的“情报”全是信口胡诌的。英国最新解密的几份文件披露了其中的内幕。

　　“利比亚特工”自动找上门

　　1988年8月的一天，一个27岁的利比亚男子来到美国中情局在马耳他的办事处，要求做一笔交易——他向中情局“提供一些绝密情报”，作为交换，美国帮他获得在马耳他的定居证明，并支付相关报酬。中情局马耳他办事处在发给美国总部的电报上写道：“他表达了强烈的愿望，要定居马耳他……以利比亚的敏感信息来交换。”

　　该男子名叫马吉德·贾卡，自称是利比亚特工，掩饰身份是利比亚航空公司驻马耳他卢卡国际机场办事处的职员。当时正值美利敌对时期，中情局正在为如何渗入利情报组织大伤脑筋，贾卡的到来简直就是“天助”。于是，贾卡的名字很快就被登记在了中情局的一份秘密工资簿上，贾卡定期汇报利比亚政府官员进出马耳他的情报，“月薪”1000美元。为了获得长期居留权，贾卡还请求中情局为他炮制了外科手术的证明，证明他的胳膊受过重伤，不能回国服兵役。

　　“用武”之际一问三不知

　　与中情局“合作”后不久，贾卡“大展其才”的机会来了。1988年12月21日，美国泛美航空公司的103号航班在苏格兰小镇洛克比上空爆炸坠毁，机上259名乘客和乘务人员、地面11人丧生。美英两国情报机构组成的调查组认定，飞机上的一个手提箱里装有爆炸物和定时装置，而这个手提箱是在马耳他卢卡国际机场被送上飞机的。中情局希望他们的“利比亚特工”能提供某些情报。

　　出乎中情局的预料，贾卡在回复电报中没有说出一句“有用的话”。1989年秋，美国情报机构认定，利比亚航空公司安全官员、情报机构特工迈格拉希是洛克比空难的主要嫌疑人，他利用马耳他一架客机把一个行李箱带到德国法兰克福，在英国伦敦转机时，这个行李箱被装到泛美航空103号航班上。然而，对于这个和贾卡“共事很久”的利比亚特工，贾卡却一问三不知。

　　中情局并没有放弃贾卡这个难得的情报源，为了促使他“积极动作起来”，1990年1月，中情局停发了他的薪水，命令他“立即带回些有价值的情报”。

　　停薪“激”出呈堂证词

　　不久，贾卡声称得到了“有价值的情报”，很快到达美国，作为洛克比空难的重要目击证人被严密保护了起来。此后，贾卡的名字开始登上英美两国各大媒体的头版头条，被冠以“劲草”和“关键目击证人”的称谓。

　　2000年9月，法院开庭。贾卡作证说，1988年12月，在马耳他机场，他看到两名嫌疑人迈格拉希和费希迈提着棕色的旅行箱下了飞机，他们还向他展示了里面隐藏的爆炸物。贾卡还在法庭上作证说，他曾向利比亚情报机构提交了一份报告，说明怎样把没有主人的箱子装上飞机，其中的一个嫌疑人看了这份报告，告诉贾卡“稍安勿躁”。

　　迈格拉希的辩护律师泰勒则指出，贾卡的这些“亲身经历”是彻头彻尾的谎言。他随后向贾卡提问：“你是如何发现秘密的？”贾卡则反问：“你有什么证据怀疑我的证词？”法庭上的气氛戏剧性地紧张了起来，辩方律师连续6次重复这个问题，贾卡则以同样的反问回复。

　　特工身份当庭遭“打假”

　　在接下来的审理中，贾卡的表现越来越令法官起疑。贾卡重复了此前向中情局提供的证词，但一遇到辩方律师的追问，他的回答就变成了“我不记得了”、“这是很多年前的事了”、“我忘了”。辩方律师的回应变得咄咄逼人起来：“你是个骗子！你一直都在说谎！”整个庭审过程中，“你是个骗子”、“这完全是谎言”这些话被重复了100多次。

　　耐人寻味的是，随后的庭审中，两名辩方律师对贾卡发起了凌厉的“打假战”，甚至几乎完全偏离了案子本身。泰勒首先对贾卡的“特工身份”提出了质疑，他指出，每次中情局停发贾卡的薪水后，后者都会带回“有用的情报”。据他披露，1991年贾卡携带“有价值的情报”到达美国，和中情局、司法部的官员开会，决定“孤注一掷”，“关键证据”由此产生。

　　随后，费希迈的辩护律师基恩质问贾卡：“当你在美国的时候，你有没有刚好碰到一个人，名字叫做沃尔特·米蒂？”沃尔特·米蒂是20世纪40年代美国作家萨博创造的一个小说人物，随时可以抛却现实，沉浸在英雄式的幻想中，自己一会儿是英勇的飞行员，一会儿是临危不乱的舰长。面对贾卡的“迷糊”，基恩最后有些气急败坏，抛出了最后一个问题：“贾卡先生，你记不记得你也曾经向英国的情报机关推销过自己？”贾卡傻眼了，好半天才结结巴巴地问：“你……你这是什么意思？”基恩则耸了耸肩，表示已“无需多说”。

　　最终，4名主审法官在法庭记录中写道：“贾卡的部分证词做了最大化的夸张处理，极度不可信。”关于贾卡出庭作证的原因，法官写道：“很可能是金钱的因素。”

　　CIA为了面子“保”骗子

　　出于安全考虑，庭审中贾卡始终没有显露真身，声音也进行了失真处理。但所有的人都注意到，即便在如此“安保”措施下，贾卡答问时仍如惊弓之鸟。《纽约时报》当时故作姿态地对他“同情了一把”：“利比亚的情报部门是如此强大、如此恐怖，即使我们的关键证人已经受到了美国的特殊保护，在法庭上，大家还是可以听到，他的声音充满了恐惧，一直在颤抖。”而辩方律师对此却有个听上去似乎更合理的解释：贾卡在当庭说谎。

　　现在，贾卡依然生活在美国，作为美国证人保护计划的一名受益者，每月领取美国纳税人缴纳的税金。中情局至今仍不承认贾卡是个骗子，只是说他夸大了自己的价值，但证词都是真的。然而，此次曝光的几十份电报显示，中情局早就知道了贾卡的底细——他并非什么利比亚特工，而只是利情报机构车库的一名前工人，但苦于没有合适的证人，只好将贾卡“改造”成一个证人。当年在荷兰法庭的审判中，辩方律师称，贾卡和美国联邦调查局有过秘密协定：贾卡出庭作证，联调局给予贾卡美国公民的身份。